系统性重构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模式

　　【专家视点】

　　作者：李芳（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研究员）

　　在教育强国战略背景下，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是推动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支撑。自20世纪50年代起，我国开始尝试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如在基础教育阶段开展学科特色班、超常教育实验班、学科竞赛与科技赛事、“英才计划”等专项；在高等教育阶段实施“珠峰计划”“拔尖计划”“强基计划”等，逐步形成了分层教学、社团课程、导师制、项目式等多样化人才培养模式。这些模式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集中优质资源培养优秀学生的积极作用，但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进程中，仍存在着诸如“唯分数”的单一评价标准、标准化考试的单调评价方式、“独木桥”式的单一发展赛道、培养过程中的学段壁垒与拔苗助长等问题。这些问题让特殊禀赋的学生难以脱颖而出、创新人才个性化成长需求难以得到满足，部分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偏离了因材施教、激发潜能的初衷。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高中、高校为拔尖创新人才成长发展开辟了新空间，对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模式进行系统性重构，从选拔、培育到支撑体系进行全方位改革。

　　多样化指标与动态评价：让创新潜质“被看见”

　　一段时间以来，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陷入“掐尖”的不良竞争循环，学业成绩和竞赛获奖成为硬指标，“唯分数”“唯奖项”的选拔方式导致竞争重心下移、超前教学、机械化训练，扼杀了学生的好奇心与创造力。学业成绩成为“一刀切”的标尺，将不少具备创新思维但分数不突出的学生挡在门外。这些被考试困住的学生犹如掩埋在沙砾中的珍珠，不仅需要识别出来，还需要精心呵护，帮助他们找到绽放光芒的方法。

　　因此，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首要突破点，在于打破单一评价标准的桎梏，跳出“育分”的局限，回归培养全面发展的人，将创新思维、探究精神、实践能力、协作意识等纳入评价维度，构建多样化人才识别指标体系。同时，可以运用多样化评价方式精准识别人才，除了必要的学业测试，还应积极引入心理学量表、非标准化测试、项目式评估等多种手段，运用科学测试、开放性问题、行为表现观察等方法，更加全面了解学生的认知风格、性格特质、心理素质、综合能力。

　　事实上，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轨迹呈现极大的差异性。部分学生早慧，部分学生大器晚成，也有学生在某一阶段遭遇瓶颈。因此，人才的识别与评价应尊重人才成长的周期性和差异性，关注学生在活动参与中的成长发展过程，以动态评价增强开放性与包容性，让创新潜质都有被发现的机会。如运用数字画像技术整合学生在课堂互动、实验操作、社会实践等学习过程中的表现，形成人才成长动态档案，避免“一考定终身”。

　　绿色发展通道：为创新人才成长松绑护航

　　当前，标准化学制、分学科培养模式、总分录取招生模式等仍是制约拔尖创新人才成长的重要瓶颈。改革的关键，在于构建多样化、贯通式的成长通道，让创新人才能够“顺势成长”。

　　培养通道的改革应率先打破各学段“掐尖”抢生源的短视竞争，突出拔尖创新人才成长的衔接性；以系统性思维打破学段壁垒，从个体成长全过程长远规划贯通培养。在中小学阶段，应建设多种类多层次选修课程，在内容上覆盖科技、人文、社科、艺术、体育等各领域，在难度上兼顾通识教育与拔尖扩展，以便因趣分群、因能分层。应衔接“强基计划”与“英才计划”，贯通高中与大学人才培养，让拔尖学生提前参与大学科研项目，深度融合课程学习与学术训练。高等教育阶段，应畅通本硕博培养渠道，设置分级高阶项目课程，开展挑战性研究性学习。

　　升学通道的改革应打破“唯分数”逻辑。进一步扩大高校自主选拔权，增加面试、专项能力测试、综合素质评价等环节的权重，重视学生的兴趣特长与个性化发展，打破“全科均衡”，允许单科突出的学生扬长避短，为“偏才”“怪才”打开大门。

　　“绿色成长通道”的畅通呼唤制度层面的“松绑”，应减少对学生培养过程的行政干预，充分相信学校和教师。如允许学校根据学生的个性化需求调整课程设置、教学进度与培养方案；对于在某一领域有突出天赋的学生，可以实行弹性学制；建立跨学科培养机制，为学生跨专业选课、跨领域合作创造条件。

　　卓越师资：培植适合创新的“生态雨林”

　　教师对于拔尖创新人才的引领不仅在于传道授业解惑，更在于为创新人才提供肥沃的成长土壤、培植一片适合他们成长的“生态雨林”，精心呵护他们的“特立独行”，尊重他们的创新思维。

　　培养卓越师资首先需涵养其深厚的人文素养与教育关怀。应引导教师树立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培育其为学生营造自由宽松成长环境的能力。让教师从“权威者”转变为“引导者”“陪伴者”，鼓励学生大胆提问、敢于质疑，保护学生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与批判精神。卓越师资须秉持尊重学生个性差异的理念，用包容的心态对待学生的“奇思妙想”，用有温度的关怀理解创新过程中的失败与挫折，用一双慧眼发现学生的闪光点，从而激发学生的内在潜能。

　　培养卓越师资还应提升教师的综合素养，打造创新之师，不仅精通本学科的知识体系，还要了解学科前沿动态与交叉学科知识，具备科学素养，善于引导学生探索未知领域。在职前环节，可以通过开展跨学科培养使教师具备“专业学科+教育+科技工程”的复合素养结构；职后环节，可以深入推进教学研用融合，通过创设终身学习文化、建设大中小学科研产业研训共同体，促使教师不断自我完善，持续更新知识结构，提升教育教学水平与科研能力。

　　笔者认为，建立一支由高校教授、科研院所专家、行业精英组成的师资队伍至关重要，这样的师资可以为拔尖创新人才提供高水平、多样化、多层次的指导。高校与科研院所专家可将最新的科研成果、前沿的学术思想带入课堂，引导学生关注学科前沿；行业精英可分享实践中的创新案例与研发经验，帮助学生了解产业需求与行业动态，融会课程学习、学术研究、产业应用，助力学生成长为兼具学术素养与实践能力的创新人才。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06日 13版）